2026年9月11日，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式印发《"人工智能+软件"专项行动实施方案》（工信部信发〔2026〕209号），并于当日召开专场新闻发布会，由信息技术发展司副司长王威伟牵头解读政策要点。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行业指导文件。在15.48万亿元的软件产业大盘之上，在日均词元调用量突破500万亿的AI狂潮之中，这份方案试图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中国软件产业下一个十年的增长逻辑是什么？
答案指向一个清晰的转向：从"卖产品"到"卖能力"。
理解这份方案的分量，首先要看清它脚下的产业基座。
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业务收入达154831亿元，同比增长13.2%，利润总额18848亿元，同比增长7.3%。这一数字是2012年的6.2倍，年均复合增长率达15.1%。
更值得关注的是AI渗透的速度。截至2026年6月，我国日均词元（Token）调用量已突破500万亿——2024年初这一数字还仅有约1000亿，两年多时间增长超5000倍。词元调用量的指数级攀升，标志着AI已从"尝鲜体验"进入大规模生产应用阶段，正在成为像电力一样的基础资源。
"我国软件产业体量大、场景丰富、开源力量活跃，这是推进'人工智能+软件'的坚实基础。"王威伟在发布会上表示，当前人工智能正在重构软件产品形态并变革软件开发模式，"正是推动软件产业重塑竞争格局、实现换道超车的历史性机遇。"
方案锚定了两个阶段性目标，节奏清晰、指标量化：
到2028年，推广应用覆盖2万家规模以上软件企业，累计组织实施100项软件企业智能化技改项目，在重点行业打造100个智能体软件标杆应用，孵化5个以上优质开源项目。
到2030年，关键软件全面实现智能化升级，智能编程、智能体软件及智能服务等新业态成为产业新增长极，建成若干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开源社区和产业集群，推动我国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抢占全球价值链制高点。
从"覆盖2万家"到"全面智能化"，两年夯基础、四年成格局——这组时间表折射出决策层对产业变革速度的判断：窗口期不等人。
方案从六个维度系统部署了转型路径，每一条都指向"卖产品"逻辑的深层解构。
生产端：从"人工编写"到"人机协同"
方案将"推进软件生产变革"置于六大任务之首，核心抓手是智能编程。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朱敏在发布会上解释了这一排序的逻辑："智能编程技术相对最成熟、产业实践最充分，是能够大规模推进的领域。"
方案要求发展智能体驱动的智能编程工具，提升项目级、全流程的自主开发能力，并选择基础较好的地区和企业先行开展智能化技改，形成可复制经验后向制造、金融、医疗等重点行业延伸。
产品端：从"被动响应"到"主动执行"
基础软件层面，方案支持操作系统、数据库围绕智能体调度、性能调优、运维管理等环节实施智能化升级，建设15家以上适配中心。工业软件层面，推动CAD、CAE、EDA等通用工业软件与AI深度融合，将工业经验、工艺参数封装为可复用的模型库。
更具前瞻性的是，方案提出探索具身智能系统软件，培育量子计算、类脑计算等未来软件方向。
新业态：智能体软件成为核心亮点
这是方案最具突破性的部分。智能体软件被定义为"大模型与软件深度融合形成的新形态，具备感知、记忆、决策、交互与执行能力"。方案从三个层次部署：技术上加强运行框架工程化研究；产品上发展通用智能体、垂直领域专业智能体和工业智能体；应用上推动建设智能体软件应用商店和技能包（Skills）资源库。
服务端：从"产品交付"到"价值交付"
这是"卖产品"到"卖能力"最直接的体现。方案明确提出发展"模型即服务""智能体即服务"等新型服务模式。
中国软件行业协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吕卫锋对此的判断一针见血："与传统软件服务相比，智能软件服务推动软件价值交付从产品销售向持续服务运营转变，由出售产品向出售能力、出售结果拓展。"
这意味着，未来软件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卖出了多少套软件"，而是"持续交付了多少智能化能力"。订阅制、按效果付费、按词元计费等新模式将加速取代传统的一次性买断。
方案专门部署了"促进软件产业就业友好发展"，从"稳岗、扩岗、转岗"三个方面回应社会关切。
吕卫锋在发布会上指出，智能编程会压缩基础编码岗位，但需求理解、架构设计、系统集成等高附加值岗位需求持续增长，"新技术创造的增量岗位不是简单地等量置换存量岗位，重复性基础工作的岗位承压与复合人才紧缺可能会阶段性并存"。
方案要求企业在提升智能化水平的同时，同步实施岗位改造与技能培训，推动从业人员向高附加值岗位转型。人社部已将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统应用员等纳入国家职业分类大典。
方案在加速推广的同时划出了安全红线。王威伟强调，要"加强人工智能生成代码漏洞、训练数据污染、提示词诱导等新型风险的识别与防控"。方案要求将智能安全检测嵌入软件开发全流程，实现安全隐患实时发现、及时处置。
在开源生态方面，方案依托开放原子开源基金会与国家级人工智能开源社区（AtomGit），引导企业开放智能编程、软件产品智能化、智能体等成果，支持重点开源项目在社区首发，并探索将开源贡献纳入科研评价与人才认定体系。
这份方案的深远影响，在于它正在重新定义软件产业的竞争维度。
过去，软件企业的护城河是代码量和产品功能；未来，护城河将转向智能化能力的持续交付——谁拥有更高质量的行业知识库、更成熟的智能体生态、更高效的"模型即服务"能力，谁就占据价值链高地。
从产业数据看，2025年信息技术服务收入已达106366亿元，占全行业收入的68.7%，同比增长14.7%。这一占比本身就说明，服务化转型已是进行时。而方案的出台，将加速这一进程从"自发演进"变为"系统推进"。
对于2万家规上软件企业而言，摆在面前的选择题很明确：是继续做"卖盒子"的生意，还是转型为"卖能力"的服务商？工信部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晰——后者才是下一个十年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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